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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政治课本的哲学家:黑格尔
0 吴秋君 2018/5/23 14:40:26 信息来源:不详

高中新课程的《生活与哲学》教科书和过去的《哲学常识》相比,增加了许多哲学家的格言。如何在教学过程中运用好这些哲学家的格言,成为高中哲学教学中面临的新问题。我们在处理这些格言时,最容易出现的问题就是仅仅从应对考试角度,孤零零地对这句话进行简单的唯物主义或唯心主义的判断,这种处理方式本身违背了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原则,不利于培养学生的哲学思维。

无论是唯物主义哲学家,还是唯心主义哲学家,他们对世界和人生的思考往往都是很深刻的。高中哲学教科书引用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能简单进行评判,而应该放到这位哲学家生活的时代、他个人的人生经历,以及他的哲学思想体系中去理解。因此,对于高中政治教师来说,看看哲学史方面的书,多一些对哲学家人生和思想的理解,对于我们在课堂上帮助学生更好地理解哲学家的思想具有重要意义。

为此,在教学进程中,利用备课时间,我陆续搜集整理了高中哲学教科书中提到的哲学家的一些资料,发布在这里和大家分享,更欢迎同行们补充、探讨和交流。——刘老师题记

 

高中哲学课本中的哲学家:黑格尔

黑格尔辩证法是德国古典哲学最重要的成果之一。其基本思想是概念的辩证发展。它第一次把整个自然的历史的和精神的世界描写为一个过程,即描写为处在不断的运动,变化和发展之中的,并企图揭示其内在联系,从而猜测到了客观事物的辩证法。但颠倒了主观和客观的关系,是建立在唯心主义基础之上的。马克思、恩格斯批判的吸取了其中的合理内核,抛弃了它的唯心主义体系,创立了唯物辩证法。


1770年8月27日,当黑格尔降生在德国斯图加特市的一位税务书记官家中时,没有人会料到这个孱弱的婴儿在其一生中竟会以摧枯拉朽的激情和巨人般的勇气将人类精神推进到一个令世人目炫的高度。黑格尔一生质朴无华,与他在哲学王国中所从事的惊心动魄的事业相比,他的生活平淡无奇。


1785年,黑格尔就读于斯图加特市文科中学。少年黑格尔老成持重,缺乏朝气,与同龄人相比,他过早地去掉了孩子气,而步入了成年人的世界。他用成年人的眼光和处事方式去考虑问题,理解发生在他周围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他几乎没有别的什么嗜好,唯一的乐趣是读书。他把零用钱都花在买书上。每逢图书馆开放,他准保一本正经地坐在阅览室里,去咀嚼那些严肃的有时令成年人也望而却步的书。读书时,黑格尔还养成了一种独特的习惯。那就是,把读过的东西详细地摘录在一张张活动页上,然后按照语言学、美学、面相学、算学、几何学、心理学、史学和哲学等项目加以分类。每一类都严格地按照字母顺序排列。所有摘录都放在贴有标签的文件夹里,以便检索使用。这些文件夹伴随了黑格尔一生。


1788年10月,黑格尔入图平根神学院学习神学,是神学院内领受公爵奖学金的学生。神学院创立于16世纪,主要培养未来的牧师和教员。学院里平时有学生200至300人。学院的学习生活具有修道院的特色。学生须早起,祷告后吃早饭。上课、自修和散步都有严格的规定。犯规一次就得受罚。因为神学院学生都穿黑衣服,城里人管他们叫“黑鬼”。


有材料显示,黑格尔在大学的学习十分勤勉。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读书和学术研究上。此时黑格尔对古典文学的兴趣有增无减。曾在他所写的一篇论希腊罗马古代作家的著述的文章中,黑格尔再一次坚决地主张,古代诗人直接从自然汲取灵感,当代人则对书本知识充满兴趣;古典作家的长处在于语言惊人地丰富,因此,古典文学是培养鉴赏力的学校、美育的学校。读一读古代史学家的作品是特别有益的,这些作品是记载历史的典范,极有助于理解人类所走过的道路。人的精神在任何时代都一样,只是由于特定的发展条件而有所不同。在黑格尔那个时代,精神领域盛行历史主义思维方式。黑格尔受这种思维方式的影响越来越大。


黑格尔幸运地赶上了世界史上极为壮丽的一页——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以及随后的整个拿破仑时代。政治使他着了迷,同时,也重铸了他的心灵、思想和精神。法国大革命的激情在图平根神学院的学生中博得了热烈回应。大多数学生热衷于参加政治俱乐部活动,黑格尔就属于其中的积极分子。他同俱乐部其他成员一起读报纸,谈事变,传播着法国的新闻,关注着法国的命运,激情奔放,敢作敢为。法国大革命在青年黑格尔心目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迹。成为大哲学家后的黑格尔把法国大革命的福音(即自由与民主),当作他的哲学所追求的理想,倾其毕生心血镌刻着这一理性精神的丰碑。


神学院学生的道路通常是从神学院走向教堂,成为上帝恭顺的仆人——牧师。但这样一个目标对于黑格尔来说却完全没有什么诱人的地方。这不仅因为他富有哲学家的气质而缺乏牧师的激情,还因为他举止迟缓笨拙,不具备牧师所必需的口才。因此,他希望将来做一名哲学教师。为了这一目标,他需要在当前一段时间能做些学术上和经济上的必要准备,而这就很自然地使他联想到家庭教师之类的职业。 就这样,黑格尔选择了他的前人康德、费希特所走过的道路——做一名家庭教师。


黑格尔从康德学说中体会到了人的伟大、人的尊严和人的价值。他惊叹康德对人类最终道德目标之秘密的深刻揭示,也为康德对人类的那种挚爱所感动。他充满激情地写道,康德哲学把人类提升到了最高峰。这个高峰高到令人头晕眼花的地步。长期以来,宗教神学统治人的灵魂,它教人自贱自卑,让人觉得自己不会干什么好事,依靠自身不会有什么成就,结果人们循规蹈矩以至麻木不仁,人扮演着混世魔王之类的角色。康德击溃了这些陈词滥调,他使人类从沉沦的泥潭中拔身而出。他高估了人类的尊严,赞许人类有可以与天使、神灵相同的自由能力。围绕在人世间的种种谬说连同罩在神灵头上的道道灵光正在消逝。哲学家们正在论证人的这种尊严,民众将学会感受到这种尊严,他们为了在地上建立起人所应有的人间乐园而一道奋斗着。黑格尔认定,处处体现人类自身这样的值得尊敬,就是他们那个时代最好的标志。


黑格尔意欲将这种激情保持下去,并期待进一步将激情化作行动,像谢林一样投入到捍卫人类尊严的哲学运动中。因此,黑格尔明显表现出对人、对生活的哲学把握。他过于重视对自然、对一切事物的美感经历,总希望以一种开阔的精神去消化吸收一切在人本身之外的自然现象。人及人的精神现象所表现出的活力使他入迷,而自然现象的僵化、静止、无生命使他反感、生厌。这一切注定了黑格尔一生必定是一个对“精神”爱恋不已的哲学家。当他发现康德哲学的真谛时,心中产生一股不可遏止的精神激动。这种对精神一往情深的感情注定了黑格尔必定成为德国古典哲学的传人。


从康德开始,德国哲学家就相信,人们只有在自己的心灵深处,才能体验到并给无生气的世界启示出神妙的万物一如的思想。收拾精神,自做主宰。只要内心向往着大自然的神韵、诗意般的幻想和那一缕缕真挚的思恋精神家园的情怀,就会使不安分的灵魂倍感亲切。也就是说,只有那些真正懂得自然界具有内在精神价值的人,才能在恬静的氛围中寻找到心的共鸣、灵魂的慰藉和精神的伟力,才能用不朽的超凡思想为自己建造一个立命安身的精神家园。因此,哲学以及哲学家的职责不是给予你什么,比如一叠钱币,一枚发光的钻石戒指,一部赏心悦目的书,而是唤醒,唤醒昏昏然的病态精神,唤醒人的使命感,唤醒人的良知与道德责任感,唤醒区别善与恶、真与假、美与丑的意识。正因为从康德到费希特到谢林是如此使哲学贴近生活,如此地使哲学富有人情味,所以它才能激动人、感动人、吸引人。在人们心中,那些既古老又神秘的哲理问题,本应是艰涩而缺乏吸引力的,如今变成了充满诗情画意、充满绝对美的精神畅想曲。这支优美的曲子,对一切具有哲学素质、多少与哲学家有着相应内心生活经历和心路历程的人(不论其种族和生活的时代如何)来说,总能让他产生一种插上旋律的翅膀,海阔天空,自由地飞翔的欲望。


黑格尔在经历了最初的精神激动之后,也披铠带甲,走上历史的前台。他逼近德国哲学的内核,体验到那种来自精神自身的神秘。对智慧的爱使黑格尔自然会领悟到精神的神圣本性,静观这种本性,以完全自我牺牲的精神委身于它,深入其内部,与它合而为一。这就是一个智者对美妙东西的态度。他像他的前辈康德、费希特、谢林那样,把对人的敬重转变成对人的精神的颂扬。他心中充满了神秘感,渴望了解人的精神的本质。


1807年3月,《精神现象学》正式出版。获得真理是所有思想家一生追求的目标。黑格尔也不例外。但他认为,真理决不是一块现成的铸币,现成地摆在那里,可以不费力气地拿来放在衣袋里。相反,获得真理需要一个极为漫长的不断发展的认识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每一步都是它前一步的继续。各种哲学体系的差异应当被看作是真理的向前发展。这就譬如,花朵开放,花蕾便消失了,而果实结出之后,花朵也便凋谢了。但是各个环节之间相互制约、缺一不可。这些环节构成一个有机的统一,每个环节在这个统一中都是必要的,它们合起来构成一个整体。因而,真理可以被看作既是要达到的目标,又是通向这个目标的道路。


黑格尔明确指出,踏上这样一条道路,最关键的是要有这样一个信念:即每个要摘取真理果实的人都不能固守自己的观点,而应透过这些观点看到它们所反映的人类精神所走过的历程。只知道现成地去接受仁人智士的真知灼见是不够的,还应去发现这些真知灼见反映了什么时代什么样的人类精神。思想每前进一步,都意味着将人类精神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也意味着克服了人类精神在某个方面的片面性。这样,人类精神不断进展,不断地将某一阶段自己在某一方面所表现出来的片面性克服掉,最终就必然能达到结合所有长处、自己有无限生命力的人类精神整体。这样,黑格尔就迫使读者——不是通过华丽的文辞或警言强迫读者,而是通过人类精神发展的连续考察——从最低、最简单水平上升到最高、最哲学化水平;在这条道路上,人类历史上出现过的主要思潮(如斯多阿主义、怀疑主义、基督教)、主要运动(如宗教革命、启蒙运动),以及主要思想家(如康德)都被我们从人类精神发展角度重新进行了说明。这无疑是迄今任何一位哲学家都想达到的最富于想象力和诗意的构想之一。


黑格尔断定,人类精神发展中每个有限的境界被精神自身潜藏着的否定因素所打破,虽然这种永恒的破坏毫无疑问是悲剧性的,但是它导致了一个更伟大、更完善的精神,因而归根结底有利于获得一个肯定性的结局。历史是罪恶、破坏和邪恶的王国,但自由就是从这些恐怖和人类的极度痛苦中产生并成长起来的。牺牲并不总是徒劳的。这是一个通向拯救和伟大远见的过程。没有破坏和痛苦,就永远不会有这种远见;没有否定,人类就会寻求绝对的安闲,在一种停滞状态中走向灭亡。因此,人类精神永远是在不安宁中,通过自我否定,走向辉煌的。


《精神现象学》作为一本对超高度文化修养之难题和对智力艰深问题进行论述的著作,充满谜一般、富有诗意的冲动,使不安静的智慧得到暂时的平静。从黑格尔思想成长的历史来看,《精神现象学》是一部重要的著作,它标志着黑格尔哲学生涯中的一次重大转折,即从谢林哲学的追随者一跃而成为具有独立哲学观点的哲学家。从此之后,这只“密涅瓦的猫头鹰”(密涅瓦是古罗马宗教所信奉的女神。黑格尔把哲学形象地称为密涅瓦的猫头鹰)振翅高飞了。《精神现象学》的问世标志着黑格尔终于驾着自己的航船离开港湾,扬帆远航,周游世界。黑格尔的才智处于颠峰状态。他踌躇满志,要像他心中的偶像拿破仑那样去征服世界——当然是在精神领域。


1812年黑格尔出版《逻辑学》,黑格尔在这里系统建立了关于精神的真理性表达方式,即用人类思维的结晶——概念(或范畴)系统去表现精神的发展、运动。黑格尔在论述概念的普遍联系、普遍发展时,详细论述了质量互变、对立统一和否定之否定三大辩证规律,认真分析各种概念范畴之间的辩证关系。支配黑格尔构造概念体系的原则,就是为马克思、列宁所称道的由抽象到具体的思维运动原则。而由单面到多面,由空洞到充实,由抽象到具体的必然性运动,完全来自概念本身的辩证本性。黑格尔用辩证的否定即扬弃,来表达概念的这一突出特征。所谓辩证的否定,并不意味着事物的消灭,而是指它的发展。一粒谷种可以用种种方法来消灭掉:可以把它烧掉,可以让它烂掉,或者把它磨碎;而谷种的辩证否定则只有当它具备发芽、成茎的条件时才能实现。因此,辩证的否定作为概念自身的“扬弃”,就是来自精神本身的一种魔力,它促进精神的发展永不停息,它把过去的“渐变性”打断,产生“质的飞跃”,“升起的太阳就如同闪电般一下子建立起新世界的形象”,从而使精神的所有概念内容都展示出来,并构成一个互相联系的整体系统。所以,“不是好奇,不是虚荣,不是出于权宜的考虑,也不是义务和良心,而是不容妥协的一种不容遏止的、不幸的渴望,引导我们走向真理。”


黑格尔以恢宏的气势,用辩证法作基线,将当时哲学三大主要部门——逻辑学、本体论和认识论统一了起来。在黑格尔以前,从未有人想过、更没有人尝试过将三者统一起来。黑格尔第一次把本体论、认识论、逻辑学统一起来,揭示出哲学三大部门的内在联系,从而有意识地将人类一切基本的哲学追思归纳到一个有机体系中。这个体系有一个统帅,这个统帅就是辩证法。《逻辑学》一书的问世,为黑格尔争得了很高的荣誉。他被称作“伟大的辩证法哲学家”。从此,他踌躇满志,一步步迈向德国哲学界的王位。


黑格尔《哲学全书》第一次向世人宣告了自己哲学的完整体系,从而让写满“黑格尔”字样的帅旗高高飘扬在哲学领域。《哲学全书》的完成标志着黑格尔已成为当时德国最有名望亦最深刻的哲学家。黑格尔实际上已君临德国哲学界,行使着王者的权力。1817年,黑格尔踏进普鲁士首都,成为柏林大学哲学教授黑格尔哲学备受推崇。无论是革命派还是保守派对它都表示欢迎。黑格尔的事业如日中天,他的声望也日益增高。来自官方的赞誉声不绝于耳,而一般民众则对黑格尔充满了敬仰之情,许多人以能做黑格尔的学生而倍感自豪。黑格尔的哲学成了德国的时髦,他的名字在德国众口皆碑。黑格尔所建立的内容丰富的庞大思想体系,在哲学史上形成了影响重大的哲学运动。这场运动的内容不仅包括对黑格尔著作的研究,而且包括以后由各种社会思潮结合而成的多种多样的黑格尔主义。1826年8月27日,黑格尔迎来了他一生中最为风光的生日庆会。整个一天,熟人、朋友、官方人士前来为哲学家道贺的络绎不绝。寿筵设在新落成的“菩提树下”饭店,就座的有黑格尔的学生以及许多艺术家。一位雕刻家在席上为黑格尔雕刻半身像。大学生代表团奏着乐来了,献上一个银杯,上面刻着:“伟大的导师惠存。感恩不尽的学生敬赠,1826年8月27日。”黑格尔致了答辞。接着人们朗诵贺诗。这一切已经足以说明我们的哲学家以一种什么样的情态君临德国哲学界,像高空的明星一样为众人所仰慕。


从1822年开始,黑格尔开始作有关历史哲学方面的演讲,并且成功地重复演讲了4次。这些演讲内容后来构成了黑格尔历史哲学思想。黑格尔的历史哲学概念渗透着十分诱人的秘密,其中并存着天才的预测和惊人的浅见,并存着科学的推论和明显的神话。


黑格尔的意图在于从历史中发现人类进步的合理性,它所关心的是精神生活以及人类理性对世界的主宰。因此,他坚持认为自然与历史是不同的东西,这种不同主要在于:自然的过程不是历史性的,自然并没有历史。自然的各种进程都是循环的,周而复始的,没有什么东西是通过这种循环的周而复始的运动构造出来或建立起来的。每次日出、每个春秋、每回涨潮都和上一次一样。循环只会重复自己,而不会改变自己。反之,历史就决不会重演自己。历史的进步不是在循环中而是在发展中进行的。表面上相类似的历史事件总是有其与众不同之处而成为新的事件,譬如战争在历史上时时重复出现,但每次新的战争总是不同于已往的战争而成为一种新类型的战争,这是由于人们在上一次战争中学到了许多新教训的缘故。


由于历史与自然的这种明显不同,历史就被看作是活生生的精神,是完全属于人类生活的主动表现,而人除了有思想的自由之外,决无其他更为主动的自由。因此,历史不是人类生活的历史,不过是人类思想的历史,人类的生活总是不断迈向自由的崇高境界。对自由的追求成为历史的首要职责。黑格尔断定,我们之所以需要历史,需要历史科学,是因为我们希望在历史中发现人类的精神性的东西是如何发展的;精神是如何从自然中显露出来的;这些活动又是怎样表现为人类自由的逐渐获得的;完全的自由最后是如何成为世界的最后目标及最终目的的。


那么,历史一经踏上通向自由的大道,它又是凭借什么力量使自己前进,并始终不渝地在泥泞的自由大道上奔跑的呢?黑格尔主张,历史是凭借必然性而向前发展的,而必然性又来自那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理性。


然而,人们实际上所看到的历史则更像一出没有情节、混沌不堪的闹剧。整个剧情发展完全受制于人物的意志,受人物的激情和欲念的控制。这些人物似乎并不以什么所谓的“自由”、“精神”的发展为目的,而是以个人的目的和自私欲望为行动的准则,从而使剧情场面(历史)就像一个“屠宰场”,在那里,人们的幸福、国家的智慧、个人的善都被提取上来,毁于刀下。偶尔也会有一点可怜而又微小的明智而善良的行为发生,但它们在整个历史广阔的画面上就显得无足轻重了。整个历史大剧场,就是一个丑角的天下,纷纷扬扬,你唱罢我登场。


但是,你不要因为有恶的事实存在而悲观,更不要因为人的自私、有害的情欲、个人的意志成为历史大舞台上的主角而感到失望。实际上,这正是理性所施展出来的狡计,它通过驱使激情来为它自己开辟道路。理性诱使激情、意志、欲念沦为自己的代理人,利用它们作为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因此,尽管表面上看,历史就像一幕激情的表演,但本质上,一只无形的手,导演着一幕壮烈的自由的活话剧。


这幕自由的壮烈史剧,其主角是那些曾经在历史上出现过的伟大人物。理性,这只无形的手,通过操纵历史上的伟大人物,借他们的雄心壮志、惊人业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翻阅历史这本波澜壮阔的宏大史诗,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似乎伟大人物、盖世英雄都仅仅是从自身出发,随意地创造了历史。像罗马时代的伟人凯撒,他从元老院的派系纷争中挽救了罗马,但是,他的真正目的却是“维护他的地位、荣誉和安全”;像中国的秦始皇,横扫六国,逐鹿中原,完成统一中华大业,开创封建一统帝国时代,但是,他的真正目的却是推行霸术,完成霸业,巩固世袭王权。既然如此,那怎样解释伟人、英雄行为与历史趋向自由的目的之间的一致性呢?黑格尔指出,伟大人物、盖世英雄也是受制于自己时代的。他们的长处是他们比常人更有见识,因此,他们能较常人更早、更清楚地看到时代的趋向、要求,洞见时代的意义。尽管有时他们并不完全理解自己的行为所包含的更深刻的意义,尽管更多的时候他们追求的主要是自己的个人问题,并受个人的激情所控制。但是,由于他们的过人之处,他们还是能更多地采取与历史的目的相一致的行动,使自己的个人目的与历史必然性恰当地协调起来,在自己创业奋斗的行动中实现历史的重托,完成时代的任务的。


所以,我们应当从历史发展的最终目的这个角度衡量伟大人物的行为,评价他们的功与过。应当允许他们为完成历史的最终目的而不得已地蹂躏一些无辜的生命,践踏前进路途中的一些花草。决不能用个别受害人的观点去审判伟大人物的行为。纯洁的道德规范有时是不适用于历史进程的。人类历史的发展决不是善良和幸运相得益彰的坦途大道。


黑格尔无情地嘲笑了所有拿一种私欲、自私尺度衡量伟大人物、盖世英雄的人。这些人打着反对把伟人、英雄加以浪漫主义神化的旗帜,在一种强烈的嫉妒感驱使下,企图尽量贬低伟人、英雄的声誉,说他们仅仅从自身出发,让自己的激情、功名利禄之心占上风,在历史活动中实现着一个自私的目的。黑格尔尖锐地指出,人们要理解一个伟人的意义,自身必须具备宽广的视野。仆人眼中无英雄——倒不是因为英雄不是英雄,而是因为仆人不过是仆人。


伟人、英雄创造了时代,同样,时代本身也创造了伟人、英雄。无形的手将个人命运与历史必然性联系起来,成就了历史向自由发展这一辉煌的壮举。也许用黑格尔本人的话,更能很好地说明这一关系:


“亚历山大和凯撒的活动曾经对之发生影响的那个时代和那个民族本身,本来能够提高到由这两个人的活动所达到的那个结果的,正如时代本身为这些巨人所创造一样,时代本身也创造了这些巨人。正如这一民族本身是这些英雄实现其业绩的工具一样,反过来,这些英雄也是自己时代和自己民族精神的工具。”


世界历史是由无形之手操纵的朝向自由之神迈进的壮举。这幕悲壮的历史剧,按照黑格尔的说法,是由4幕组成的。其剧情是按照精神获得自由解放的程度展开的。由此,基本的历史发展方向被规定为从东方移向西方。世界历史开始于东方社会,中国、印度、波斯,然后是希腊、罗马,最后在西欧日耳曼民族和基督教文化中达到顶点。


黑格尔的这个构想得益于赫尔德。赫尔德曾经把人类比作一个从东方开始一趟旅游的漫游者,他的最终归宿是通向西方。这位旅行者曾经栖息于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的两河流域,然后他又向着尼罗河进发,穿过地中海深入欧洲大陆。黑格尔的世界精神在地球上漫游着,不断接近自我认识的高度。古老的东方是他的童年,希腊是他的青年,罗马是他的成年,日耳曼世界就是他的老年了。但这种老年并不是衰败无力的,他充满了理性和活力,实质上它是更加完满的成年。世界精神犹如一轮太阳,最初从东方升起。而那里的人们一瞥见晨曦便耽迷于喜悦与惊异之中,然后,在光天化日之下,周围的物体出现了分明的轮廓。人类便从观照转向行动,并在行动过程中创造出内在的世界、内在的太阳。而当日暮黄昏之际,他便凝视着这个太阳,把它看得比前一个外在的太阳更高。


黑格尔对东方极力贬低。他认为东方人根本不讲个人价值,他们为两种矛盾的性格所左右:一种是一心向往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另一种是俯首贴耳地屈服于各种形式的奴役。黑格尔以中国为例,认为在中国,人们不是屈服于父权之下,就是屈服于具有宗法性质的君权之下。在中国,存在一种绝对的平等,但根本没有自由,私人利益是不合法的;文武百官、臣民百姓要完全听从皇帝的摆布和制裁。在古老的中国不存在奴役和自由的区别,在君主面前人人平等,实际上,他们都没有权利。


黑格尔认为,印度也同样是一个静止、僵化的国家体系。印度较之中国,唯一的进步即是统治者内部存在差别。但归根结底,印度人也注定要像中国人一样,得过一种毫无尊严的奴隶生活。他们当中不存在伦理,也就没有正义和信仰可言。在印度最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肯踩死一只蚂蚁,但他们对于最低阶层的人们却视如草芥。正是这种制度,保证了君主的横行霸道。黑格尔对印度文化不以为然。他认为这种文化的重要性被夸大了,它的美即使在最可爱的形象中,也只是一种神经衰弱的美,在印度人敏感的心灵中,自由而又自立的精神已经死去,这种心灵没有理性的力量,不过是一场梦幻。


世界历史到波斯王国时打破停滞,开始发展。因此,黑格尔将波斯人视为第一个历史的民族。在波斯第一次出现了精神的光明。


希腊的经历构成世界历史的第二个主要阶段,随着它出现了令人欣慰的重大进展,世界精神真正开始了自己的历史。黑格尔写道,我们一到希腊人中间,便产生宾至如归之感。希腊世界快快活活,使人向往。它是人类的青春时代;精神的朝气充溢着这个世界。黑格尔认为,希腊人得之于自然的水陆两栖生活,同时加上他们在陆地的强固基础,大力促进了文化交流、商品交换和殖民化等等。希腊精神的中心乃是美的个性。希腊人的整个生活渗透着艺术的精神,他们的气质是美的气质;但美并不是真。


如果说东方代表了人类精神的朦胧童年,希腊代表了诗一般的青年,在罗马,我们将发现人类最初成年的单调与贫乏。此时,自由的个性、淳朴的伦理已经消失,但是人类自由的形式基础却已经形成了。黑格尔认为,这个基础便是私有财产制。古罗马的艺术和宗教都以有限的智性和节制而著称。罗马人发展了人格的抽象的一面,即法学意义上的权利,为后世提供了一份盛大的礼物,使他们不致成为贫瘠的智性的牺牲品。黑格尔耐心地追溯了罗马历史的兴衰,指出罗马的没落不是偶然的,不是凯撒而是必然性把它毁掉了。罗马建立在暴力和武功之上,自己毁掉了自己,黑格尔不同意那种认为如果除掉凯撒罗马就会继续存在下去的观点。相反,黑格尔认为,任何表面看来是一种偶然的东西,其背后都有必然性在支配着。罗马世界惶惶然陷入被上帝抛弃的痛苦之中,为一个更高的精神世界准备了土壤,罗马帝国终于被日耳曼民族击垮了。


拥人罗马帝国的日耳曼人,他们征服罗马这个衰老不堪的帝国,并且由于接触到异己的政治、宗教、文化,从而使日耳曼人本身开始发展。他们承认基督教,经过几百年,日耳曼这株坚实多节的橡树由于基督教而分裂成两部分。一方面是虔敬的心情,最美丽、最热忱的信仰;另一方面,则是智力和意志方面的蛮风。最不合理、最粗糙、最鄙陋的东西都由于皈依基督教而得到肯定和认可。


黑格尔认为,火药的发明,促成了封建关系的崩溃。巩固的城堡、坚固的铠甲变得毫无价值,社会等级被铲平,骑士制度的尚武精神被铲除。此时人类具有了更健全的勇气和理性,他们开始向抽象的敌人展开了攻势。人类精神的天空逐渐地明朗了。印刷术的发明,希腊学术的复兴,美洲新大陆的发现,这一切标志着继中世纪的黑夜而破晓的新时代的一线曙光。但是,人类前进历程中的这次真正的日出却是以宗教改革为端倪的。黑格尔对路德的宗教改革给予了高度评价,认为它恢复了基督教的原来面目。


黑格尔对法国大革命一直抱着赞赏的态度。在历史哲学中,黑格尔将这一事件放到理性的高度加以透视。革命前的法国是一个贫困而又极端不公正的国家,它已经走到了垂死的边缘。对于革命后的法国,黑格尔写道,所有能思维的人都一起欢庆这个时代。一种崇高的情感激动着当时的人心,一种热诚震撼着整个世界,仿佛神性和世界如今首次达到了真正的和谐。


但是,人类精神的最终完全成熟却是在黑格尔的祖国——普鲁士。在这里,它借助基督教教义的精神建构世俗关系的大厦,这是世界精神已经达到的顶点。黑格尔的这个观点显然是不恰当的。对此,马克思不无讽刺地说,黑格尔对普鲁士几乎达到奴颜婢膝的地步,他身上染遍了普鲁士官场的那种可怜的妄自尊大的恶习。

不管结尾如何令人好笑,世界精神毕竟已经结束了它在历史领域的游历。《黑格尔小传》的作者阿尔森·古留加,曾这样富有讽刺意味地描述了黑格尔的世界精神在历史领域中马不停蹄的经历:


“世界精神在亚洲的茫茫幅员上开始了漫游,在奥林匹斯山巅同希腊诸神举行过宴饮,又引导历代罗马皇帝、十字军骑士和无套裤党人进行过战斗,此后便在柏林栖止下来;它像一个老迈的、静待养老金过日子的官僚那样得到了安息。哲学家原来计划把世界历史过程作为统一的整体来考虑,这个雄心壮志却变成了为他周围的衰飒现实作辩护的可笑企图。”


今天,黑格尔研究已成为国际现象,许多当代哲学流派都同黑格尔哲学有着直接的或间接的关系。这些派别各自从黑格尔哲学中引出不同结论,对黑格尔哲学采取不同态度。黑格尔哲学仍在继续产生着影响,人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不理解黑格尔,就难以理解黑格尔之后的历次重要的哲学运动。


马克思主义与黑格尔哲学的渊源关系已为世人所熟知,人们把黑格尔的辩证法看作是马克思主义重要的来源之一。马克思踏入哲学大门时,是位青年黑格尔主义者。他在柏林大学读书时,参加了青年黑格尔派组织的“博士俱乐部”的活动,并通过与这群年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大学教师、作家和大学生们的接融,开始接近他早先讨厌的黑格尔哲学,终于发现了它的思想闪光之处。


转向黑格尔,对马克思来说具有重要意义。他在写给父亲的一封信中说:“生活中往往会有这样的时机,它好像是表示过去一段时期结束的界标,但同时又明确指出生活的新方向。”的确,马克思转向黑格尔哲学,使他站在了德国古典哲学发展的高峰,从辩证思维的海洋中吸取智慧,从而为自己的思想发展找到了一把钥匙。


“能探风雅无穷意,始是乾坤绝妙词。”黑格尔哲学中有价值的遗产就这样与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历史发展联系在了一起。马克思、恩格斯了解透彻了黑格尔哲学,以历史巨人的步伐超越了黑格尔哲学。一轮红日喷薄而出,而作为它的背景的哲学则在它那灿烂光芒下变得黯然失色了。然而,马克思主义者决不是历史虚无主义者。在马克思主义发育成长的纪念册中,将永远铭记着黑格尔这位不朽的伟大哲人。


 

文章点评